「你不要让她走,让我走。」她急切地说。
「让你走?」家乐很意外她会有这样的反应。「你想走去哪?」
「哪里都好……」卓玲神情落寞地说:「总是可以找到落脚的地方。」
「说的倒轻松,你这样一走了之,我该怎么办?」家乐对她一头栽进自己的悲伤,却丝毫没考虑到他而感到难过。
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」她仓皇地别过脸,嗫嚅道。
「你懂。」他停下来,将她转向自己。「你还要逃避我到什么时候?」
卓玲下意识地看看表。家乐把她的手轻轻拨开:「明天是国定假日,不要管时间,我想现在谈这件事。」
「谈,有什么好谈?」她又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。
他隔着十公分不到的距离严肃地凝视她半晌:「谈你的……『爱情失能症』。」他忽然笑得好诡异。
「什么意思?」家乐又开始皮痒,卓玲不动声色地睇住他。
「据说这种病症分成三个阶段:最初是陌生男子恐惧症,中期是恋爱前躁郁症,末期是恋爱後沮丧症……」他滔滔不绝地陈诉,对於她犀利的眸光已然免疫。
「据我研判,你这失能症已经成功地发展到末期。」他面色凝重地宣布。
「所以呢?罗心理医师。」卓玲哭笑不得地问。
「『爱情失能症』无需经由药物控制,因为这完全是心理因素所造成。据研究报告显示,目前成功案例唯有采用——『帅哥献身治疗法』。」
卓玲马上笑倒在他怀里:「你神经病!超变态!有够没水准。」她伸手搥他。「什么献身治疗?这么恶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!」
「真的,真的!我是那么愿意为你牺牲……」家乐厚脸皮地在她身後穷追不舍:「所以今晚,你就接受我的情意吧!」
「你去死啦!少在那里二百五,放开我!」她拼命地挣脱他的苦苦纠缠,两人在灯光昏暗、住屋稀少的半山腰演出了名符其实的「爱情长跑」。
两人气喘吁吁地奔上几条巷子,卓玲终於慢下脚步,让家乐揽进怀里。
「不行了,太久没……没跑了。」她摇摇手,喘着笑道。
他只是静静地调息,低头凝望她。这份专注让她又慌了起来:「你……你不要这样……看我好不好?」
「今天晚上,陪我好吗?」他忽然变得深情款款。
她怔怔地抬眼望他,忽然想起他之前的戏言——「接受我的情意」。酡红的脸立刻垂至胸前:「你想做什么?」
「怎么?我对你情深意重,你还怕我会不负责任吗?」他故意说的很暧昧。
「什么啦!」卓玲羞赧地打推开他:「你再这样乱来,我就……」
「那好,我们走吧。」家乐立刻中断她的话,拉她走向他的车。
她还没答应哪!她想声明,谁知开口後说的却是:「你要我陪你做什么?」
「北上。」他开门让她坐上车。
「北上?现在?去干嘛?」那不就得在外头过夜了?
「对,现在,去看一个我已经筹备很久的东西。」他神采奕奕地回答。
筹备很久的东西?真的假的?她怀疑地盯住他。
「放心!绝对不是要把你拖去卖——」他点点她鼻尖,沉声道:「跟我走,你一定不会後悔。」
他的话中有话又让她双颊升起一片绯红。「你、你等等,我打通电话。」还是和老爸先说一声比较好。
车子驰骋在北上的高速公路间。
「你看外面好黑耶,如果不是路灯这么亮,一定可以到看星星变得好亮、好美。」卓玲望向车窗外,露出难得柔和的神情。
「嗯。」家乐无声地浅笑,全心全意地享受她不对他设防的一刻。
午夜的风夹带着一股冷冽清香的气息,寂静的暗夜笼罩四方,遥远的星空所释放出来的微光温柔地包围着他们。
两人心灵世界与广阔穹苍相形之下的亲近与安定,竟撩拨起不知名的欲望和感动。那是种挥之不去的迷惑——一种难以抗拒的情挑与无法掩饰的心悸。
家乐和卓玲陷入沉默,隐约感受到暗夜所带来的挑逗和危机。
「晚上,」担心自己压抑数月的情感会不敌夜晚的诱惑,家乐率先带出话题。「你和你同学聊了些什么?」
「聊……」卓玲红了双颊,嫣然一笑:「聊我『爱情失能症』的成因啊。」
面带会心的笑容,他好奇地瞥了她一眼:「真的?有什么结论吗?」
卓玲绞紧双手,十分後悔将话题扯到这上面。
「果然还是得用到『帅哥献身治疗法』对不对?」家乐自找麻烦地说。
「只可惜这种治疗法还是有疑点吧……」卓玲若有所思地敛下眼帘。
「哦,怎么说?」家乐挑起浓眉。
「怎么说……」她沉吟半晌:「不知道……帅哥除了献身之外,懂不懂得体贴患者的对婚姻的恐惧?有没有耐心帮助她痊癒,又能帮她做多久的心理重建?」这样暗示性的询问,对她而言,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与突破。
家乐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,将车驶下高速公路,弯到小巷里停妥。
他转向卓玲,深邃的眼眸似乎要探进她灵魂深处。
卓玲在他的沉默中更加慌张起来。她无力地摇头,试图想带开话题,但他及时按住她的双肩,托起她的下巴,让她直视他黝黑瞳眸。
「帅哥除了献身也奉上真心,全心全意地体贴患者对婚姻的恐惧,耐力十足地帮助她痊癒,还要用一生一世为她做心理重建。」他略带笑意的声音中,蕴藏着无比的挚诚,更用款款的深情对她许下诺言。
卓玲晶莹的双眼被泪水淹没,任由家乐迫不及地将她拉进怀里:「我爱你。」他柔情地在她耳畔低语。
她急促地呼吸,猛烈的心跳几乎快将自己震晕。她不知所措地想推开他,却发现他正轻柔地拨开几丝停留在她脸颊的亮丽黑发。像是在玩弄亦像是在享受一般,他用粗糙的手掌搓揉她细致的脸蛋,最後,才将温凉的唇瓣贴上她前额。
卓玲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如此接近她,她倒抽口气,脑筋严重地纷乱起来。
但他留在她额上的一吻,似乎在瞬间产生了奇妙的作用。她惯用来扞卫自己的无形高墙在霎那间瓦解——她的心就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。
没想到在他的怀里竟可以感到如此安全。
家乐贴近她,用他粗糙的下颚,刺刺痒痒地摩娑着她的脸颊。卓玲迷醉的神情立刻泛起明显的笑意。她佣懒地睁开眼,企图坐直身子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飞快地吻了她的唇。
她愕然凝望他近在咫尺的脸,还来不及反应,就被他再次紧拥入怀,溶化在他一串串炙热激情的吻中。
夜,更深了。
他们无言地相互依偎交缠,静静地享受彼此相伴的满足与幸福。许久许久後,才继续北上的路程。
第八章
「到了,小玲。」家乐轻轻唤醒一回到高速公路没多久就不醒人事的她。
「嗯?这么久才到啊?这里是哪里?」她揉揉眼睛,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。
「早就到了,是你自己睡死了。」家乐将车子停在一栋漂亮的米色大楼旁,正拿着钥匙在开一楼的大门。「这里是桃园。」
「桃园……哇!好漂亮的办公室。」卓玲把脸贴在玻璃墙上向内望,里面的陈设着重在白蓝灰三色系列,看起来高雅而大方。
「喜欢吗?」家乐笑了笑,亲昵地揪一下她的长辫催促她进去。卓玲的眉心紧了一下,从小到大被老爸扁的时候,长辫子都会遭殃。
「看起来是新开的小公司嘛。」卓玲好奇地四处游走。「你怎么会有钥匙?」
家乐在显然是老板的位子上坐了下来,在桌上比了一个方盒大小的手势:「这里会有一台我最喜欢的电脑。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:「这里我得要麻烦你这位档案高手为我设计一下归档方式……」
卓玲盯着他半晌。「你、你是说……你真的要当老板?」
「你说呢?」他用眼神展示已然完竣的各项装潢设备,带着骄傲回望她。
「你哪来的资金?」她不可置信地问。
「你以为我工作十多年赚的是什么?又何必向朋友租那么寒酸的公寓?」
他很心疼地说:「这辈子的积蓄几乎全砸下去了。也许有点傻……但这是我长久以来的梦,不只是要向我老爸证明,也是要向我自己证明——我办得到!」
他的脸庞在一片曙光中熠熠生辉,卓玲出神地望着他,心中感动莫名。
「五月份我会递上辞呈,准备新公司开幕。人员我也差不多找齐了。」
「你……你要辞职?」
「当然,」他将卓玲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,用手圈住她。「你要留在德康或是跟着我到新公司,随你。」
卓玲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回应,不禁心虚地将话题一转:「你走,芷菱也走,德康的行销部不就唱空城计了?」